harmonica

但愿长醉不复醒

【伯爵咕哒♂】水中月

(深夜妄言











伯爵咕哒





水中月






半夜,藤丸立香又醒了。




灰白的迦勒底染上夜的颜色,赋予痛苦以朦胧。星辉悄悄从窗帘缝里洒进来,点点滴滴落在立香身上。




这个月第三次了。立香揉揉眼睛,确认了时间,想从桌上抽本书打发剩下的黑夜。




再次入眠是不可能的,他尝试过,最后都会以某种形式醒来。似乎是上天的惩罚,人类的救世主不可安眠。




他会从很多个梦里醒来,一个接着一个。有时是和医生吃甜食,有时是和马修训练,也有时是英灵战死,敌军压境,命悬一线。更多的时候,他的梦光怪陆离,有歌谣,有悲鸣,有花朵,有鲜血,有祝福,有棺椁。很多不知意义的景象在他心里成为心象风景,然后走进他梦里,迫使他醒来。




他翻开一本小说,内页泛黄,有隽秀的笔记留存。是医生留下的。




罗曼在每一个动情处都留下了些许的批注,这些无人看的字句就成了他为数不多的活过的证明。




罗曼已经走多久了?他不知道。迦勒底的星光流转,已不再为所罗门王停留。




想到罗曼,立香便不想再读了。心脏抽痛,痛觉传导到身体的每一个部分,却不能让眼泪流下来。




眼泪流不下来。立香把书合上,穿着睡衣走到走廊里,开始凝视着窗外的夜色。




地板很凉,走廊因为月光和星光反而比卧室亮些。窗外的冰原和天穹尽收眼底。




他挽起袖子,白皙的皮肤上是一道又一道疤痕。他可以记得每一条疤是什么时候留下的,是在马赛,是在伦敦,还是乌鲁克。




不成熟的御主,不入流的魔术师。每一个伤痕都是他自找的,他没有能力驾驭强大的力量,更没有经验面对各种险情。世人评价本该如此,救世的十字架不该给一个凡人。




立香倚着窗台坐下,冰凉的墙壁使他更清醒了,或者更混沌了。




他想起家里自己房间的窗台,清凉的夜晚,和窗外万家灯火,不甚清晰的夜空。景色并不壮美,但如此温暖。





而今,亿万颗星辰在他视线可及之处闪耀,它们的光芒却始终无法温暖仅仅一颗心。




思念像滴水一样游走,更多的意象向他袭来。父母、挚友、拉面馆、游戏厅、夏天的烟花、冬天的列车……




只是,都似水中月,镜中花。




立香轻咳出声,夜晚是太凉了,只穿睡衣果然不行啊。他自嘲着,人一到晚上就容易多想,想多了,人间就不值得了。




于是他翻身下来,打算回去躺着,耗光这个夜晚。




然后,一件黑色的披风盖住了他,传递着呛人的热度。




黑炎从身后瞬间闪现,又变得微弱。淡淡的烟草味弥漫开来,昭示着一个男人的出现。



熟悉的味道。立香把披风裹紧了,回头看向来者。




男人逆着光看他,银色的头发在月光下显得更温柔。埃德蒙·唐泰斯,只是立香一个人的复仇者。




立香对男人的到来居然并没有多么惊奇。也许潜意识里,他知道他回来,他在等他来。




“岩窟王。”立香看他。




“叫我埃德蒙。”复仇者吐出一口烟,看不清他的表情。




“这里太冷了,埃德蒙。”立香挤出一个笑容,示意对方回房间去。




复仇者便把烟掐了,轻轻扶住他的肩,带他回到床上。给异常乖巧的立香盖好被子,埃德蒙坐在床边,没有离去的意思。




立香也不困,索性与这位深夜造访的温柔的复仇者攀谈起来。




“埃德蒙,你也睡不着吗?”话一说出来,立香就要笑自己笨了,英灵怎么用睡觉呢?时间与空间之外,没有限制。





复仇者笑了,很小声,让人想起生前的那位贵族伯爵。优雅还留下复仇之鬼的身上,使他充满魅力。




“我从未安眠。”



“我的罪行还没有结束,每一晚我都在想明天应该向谁复仇,如何复仇。”



“我就这么活着,凭借这个活着。”



立香偏头,躲开倾泻的月光,他想问些什么,却又觉得现在应该沉默。



“我有时会想,这样活是不是很寂寞啊,”立香想了想,露出哀伤的神情来。



这样活着,我是不是就不是人类了?




复仇者用金色的眼睛看着他,缓缓地回答:



“我们早就不可以谈寂寞了。”



“开在过去的花朵,其芬芳不可闻,不可采撷。”



曾经,过去,回忆,都是水中月,镜中花。



水中月,镜中花。




立香一惊,随即平和了下来,其实答案早就有了,他只是不愿承认自己的畸形罢了。贪恋温柔,来自过去的温柔。



“但无论是多么无可救药的前路,我都会陪你走完。”



复仇者用最平常的语调说出最动人的誓言。他低眉,一只手撑着被子,另一只手拂过立香脸颊,然后给了他一个吻。衬衫蹭过被子,留下烟草的味道。



今夜一切都很轻,包括这个吻。



然后立香的眼泪终于流下来了。



复仇者为他拭去眼泪,拉上了被子,看着立香入睡,化作一缕烟离开了。



于是立香又堕入梦境。这次梦里什么都没有,只有淡淡的烟草香。







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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